记录三十岁之后的第一次哭泣

三十岁之后我已经很少哭泣了，顶多生闷气。这时候打打球，爽一爽也就出气了。毕竟老婆也是讲理的，事后想一想我自己的确有问题，眼里没有活，眼里只有自己。我觉第一句话得是就事论事，没有针对。第二句话是我性格的老毛病，我自己的总结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。老婆从一开始就是知道的，我觉得能和我结婚，她是心里有数的。但昨晚不是，发生了根本性的不可原谅的冲突。根本性是，我和我爸冲突了，爱我之人伤我至深。不可原谅是，我爸在逻辑上毫无道理，甚至是野蛮的。

仔细回忆昨晚的故事，老婆居然还是站在我这边的。我现在想想突然觉得有点神奇，这也是老婆高明的地方吧。丈母娘岳父批评我，我觉得是正常的。毕竟丈母娘是老一辈人，观念还停留在嫁汉穿衣吃饭的年代。而且，他们不了解我，从一般角度而言，肯定希望女婿上进。不过，丈母娘没有怎么发现。岳父批评了我几句不努力，发现我情绪不对就不说了。倒是我和自以为圆滑会处事的父亲一直在针尖对麦芒。我和我妈的矛盾几十年了，也不需要调解，已经习惯了。

我说，个人价值观应该和社会主流价值观背离。
我爸说，不应该。
我反问，那人有没有选择自己道路的权力？
我爸说，有。
我接着说，那一个人的价值观不符合主流价值观就是错的？
我爸顾左右而言其他，大概意思说要靠拢。
我说，遇着困难不要绕着走。
我爸忍无可忍，说，你现在成年了，我不说什么。你要是还没成年，我一个巴掌打过去了。

在和我冲突了十几年的妈，曾经发过这么一个感慨，伸手不打过头儿。我爸，显然是没有把我妈的话放在心上。我举了一个例子，说老婆火箭班上第一名的，出国读博的，在绵阳核物理的同学已经脑溢血死了。老婆赶紧插进话，把这件事作证了一遍。现在回想起来，能看得出老婆在打圆场。性格固执的岳父这个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，欲言又止。

我最后说到，你们看，这就是我平时不和父母聊工作的原因吧。每次最后，都变成了对我的教育。现在你们看，变成了对我的批斗大会了。

这时，大家都不说话了。我妈还不死心，还在说，是我们没有教育好孩子。

我说，不要指桑骂槐，你这是道德绑架。

夜里面，豆豆翻来覆去蹬被子。我自然是没有睡好，也没法睡好。伴着老婆的呼噜声，我把昨晚的事情又过了一遍。伤心时，想到我平时发消息，没人回复我，忍不住想删了所有微信联系人，一个人干干净净。就像我在技术博客看到一个叫水八口的旅居日本的中国人，极简主义，只有两个app，推特和一个登陆博客的app。回想，我回国这几年，真正自己做一件重要的事而没有人阻拦的，恐怕只有和老婆分手这件事了。突然间，我觉得人间还是有大爱的。我能理解，别人眼中所谓父母是爱孩子的，但我自己是绝不可能这也认为的。我始终觉得父母爱的是那个优秀懂事听话的我，而不是有自己想法的我。

如果事情到这里，我可能还是老婆嘴里那个少爷。早上醒来，和老婆聊了心事，说没有人关心我，只有老婆关心我。老婆说，幼稚。

肖博，你看，这就是以人为镜的好处。我慢慢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，也正是这个契机。看见真正的非我之人，而不是我眼中的非我之人。我知道肖博是如何父母相处的，自然也明白她所谓的成熟是什么。以前我可能觉得不够坦诚，现在我却发现其中的高明之处。

写到最后，我想起来关于扬州买房的事情。我认为，为了避免你也签字我爸也签字导致一笔糊涂账，我的事情必须和我爸的事情独立开来。也就是我说的，个人的价值观无需和社会价值观保持一致。当然，这是比较激进的说法，矫枉过正。这里的社会换成我爸，也是可以的。我爸在冷静了后，突然主动走过来向我示好，我有点不适应。为了避免这种冲突导致的不适应，的确应该向肖博学习。我也明白，其实，我爸也是个容易情绪化的人。